昨天,很多報紙、網站刊登大量時評文章,一同猛批前天央視網刊登的評論《霧霾帶來的五大意外收穫》,認為文章作者在全國為霧霾所苦時還要唱“贊歌”,是把“喪事當喜事辦”,“突破了底線”,跟那位“縱做鬼,也幸福”的詩人王兆山有一拼。
  霧霾能帶來收穫?該文作者真的那麼弱智嗎?還是他確實有獨特的發現?網上找到原文一讀,讀下來怎麼沒有“唱贊歌”的感覺?所謂“霧霾的好處”,是作者在說反話呀。但是,難道那麼多批評者都誤讀了作者?到底應該怎麼理解這篇評論?如果不是為霧霾唱贊歌,作者寫此文的用意是什麼呢?
  拿霧霾寫文章,可以分析其成因,指陳其害處,探求治理之法,總之,是為治理霧霾獻計獻策,這隻是一種寫法,“霧霾好處文”是另一種寫法:霧霾是由頭,借霧霾說事。比如,“霧霾讓中國人更團結”,意在批評地域歧視、地域攻擊現象。地域攻擊是“一盤散沙”的現代版而已,是一種陳腐的文化,一個面臨全球化種種問題嚴峻挑戰的民族,還普遍存在這種落後文化,是令人悲哀的。細心一點,當能從文字中體味出作者的沉痛。
  同樣,“霧霾讓中國人更平等”,其實作者意在指出平等缺失的嚴峻現實。作者用反語來表達,是一種幽默。幽默可以是輕鬆的,也可以是沉痛的。作者的幽默,是以悲劇感為底色的;老舍的幽默觀就是“看透宇宙間的種種可笑”。追求平等,本是為了生活更美好,但霧霾中的“平等”,不夠令人悲哀嗎?淪陷於同一片霧霾、同一個命運後,人們還忙於地域攻擊,是不是更令人悲哀呢?看似調侃的、揶揄的文字後面,其實瀰漫著悲憫。
  悲憫者大都知道自己的有限和無力,知道自己並不比他所諷刺的對象高明多少,拿不出高妙的辦法,所以不會強作解人,教導別人應該如何做。悲憫者的諷刺,也常常是含蓄、溫和的。列舉了一些地域攻擊現象後,作者說:“這樣不好,不實事求是,也不和諧”——這不是一種我們久已稔熟的“語重心長,諄諄教導”的語氣嗎?但作者只是模仿這種語氣,用語氣暗示一種與身份聯繫在一起的姿態,但不說是什麼人,是誰——儘量不涉及特定人群,這是一種寬容,悲憫者大都有這種寬容。諷刺和寬容相融合,分寸感把握得很好。
  但是,不知什麼原因,作者沒有把他的語言策略貫穿到底,文中“五大收穫”,有四項“收穫”是用反語表達的,唯獨“霧霾讓中國人更清醒”不是正話反說,而是正話正說。如果全文都是這個寫法,就不會被誤讀而遭到批評;也許作者估計到可能被誤讀,特地安排一段“正話正說”。但恰恰是這一段,語言最直白無趣,可讀性最差,明顯跟全篇語言風格不協調。
  此文也有明顯的失誤或者說錯誤。文章說霧霾“輕取了京津冀,攻陷了東三省……其推進之神速足以讓當年的日本鬼子汗顏”。即使是以悲劇感為底色的幽默,也是幽默,以求喜劇的閱讀效果;因此,無論如何,不能用遭受侵略的痛史作喜劇的材料。這才是此文“突破底線”的地方。
  (原標題:霧霾中的悲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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